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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散文是情感過於激烈而生下的孩子” ——李洱和他的《熟悉的陌生人》
來源:文藝報 | 穆安慶  2021年07月09日08:52
關鍵詞:散文 李洱

2014年,河南文藝出版社策劃組織了一套“小説家的散文”系列叢書,經過7年的運作,截至目前,已經出版50餘種,作者涵蓋東西南北、老中青的著名小説家。其中就有近期出版的李洱的《熟悉的陌生人》。

包括李洱在內的諸名作家、評論家和很多讀者都認為,這套“小説家的散文”非常重要,也是研究作家的重要資料。李洱説:它既是作家的記錄,思想、閲讀、寫作、戀愛當中的記錄,同時它也會對以後研究這個作家非常重要,因為它攜帶了很多原始的信息。李洱還笑稱:小説家的小説不一定要看,但是小説家的散文一定要看,這是瞭解小説家的閲讀、生活、作品的一個最方便的渠道,會加深對這些作家的理解。

《熟悉的陌生人》是李洱的首部散文集,記錄了他30年來生活的點點滴滴。該書內容分五輯——“讀與評”“講與説”“問與答”“序與跋”“人與物”,精選了近年來作者在一些重要論壇的精彩演講,與批評家、記者的深刻對話,自言自語的序跋,對他影響至深的一些人與事,頗有看點。李洱多年來一直致力於寫作技巧與文學理論研究,擁有淵博的學識修養和深厚的文學功底,其散文煥發出一種智者的風貌,既嚴肅活潑又尖利可愛,充滿李洱式的莊重與調侃、詼諧與智慧。本書可謂集其才華、才氣於一身的智性寫作。

在中國,散文和詩歌、戲劇是作為並列的文體存在的,一種是説理散文,一種是有趣味性的小品文,都可以歸為散文。在李洱眼裏,現在説的散文,儘量不虛構,要真實,他認為散文的生命就在於真實,讀者對它的關注也在於真實。這種真實是更高的藝術的真實,這種真實既是趣味的,又是説理的,同時又是對生活感想的真實記錄。

提起河南濟源,我們首先想到的就是《愚公移山》,想到的是裏面開頭那句“太行、王屋二山,方七百里,高萬仞”,作為愚公的子孫,李洱就像濟水曲折一樣,生於濟源,求學上海,工作於鄭州,後又到了北京,前進的路上,必有執著甚至執拗在裏面,不達目的不罷休,要不也不會有愚公把山移位的傳奇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一方人更養成了相似的品性。就拿他家鄉的濟水來説吧,他是最有發言權的。“濟水曾經是波光浩渺,漁歌唱晚。宋代以後這個河就消失了。其實這個河沒消失,而是變成了地下河。黃河曾經來回改道,淹沒了濟河的土地。濟水跟黃河相攜相融,一直奔向大海。在中國的所有河流當中只有一條河被充分地人格化了,就是濟水。黃河甚至沒有像濟水一樣被充分地人格化,為什麼這麼説呢?因為濟水是君子河流。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它三過黃河而不渾,非常高潔。所以濟水是一個充分人格化的河流。”這是李洱對家鄉濟水的認識。應該説,濟水也融入了他的骨骼,影響了他骨子裏的君子精神。

君子坦蕩蕩,亮給世人的不只是光鮮的一面,還有處於陰影中的部分。一個好作家,都抵抗不了以文字去蔽的誘惑。這部散文著作裏,李洱回憶到很多作品的寫作過程,也記錄了他的童年生活。他説他的很多文章都是雜誌社或者出版社馬上要下廠了,在最後限定的截稿時間裏他才趕緊寫,裏面有很多即興的急就成分。這種急就章和即興感言,往往就不那麼“講究”,想到哪兒説到哪兒,真性情更多一些,有些想法就沒藏住,流露了出來。

有人問他小説和散文的創作有什麼不同,他就説到這種情況。李洱説,他寫小説構思比較嚴謹,要做很多筆記,對人物關係要有充分的理解。“因為我寫的主要是知識分子,所以我對這個知識分子他所從事的學問,都要進行比較多的涉獵,我甚至要知道他這種行為跟另外一種行為之間的關係,需要做很多很多工作。”所以,在《熟悉的陌生人》這本書裏也有大量的他的讀書心得,還有和其他作家的交流對話,以及寫小説時候的一些感想,包括一些不太願意告訴別人的,但是因為激動,瞬間被自己感動而記錄下來的。他認為,有了這樣的散文之後,一個作家的形象才會比較完整,形成一個比較立體的形象。

散文相對於小説來説,是更本真的寫作,在散文裏小説家是藏不住的。這本書裏也記錄了李洱的一些困難、艱難的時刻。“我不太願意發表,更別説出版。我寫下來,是自己留一個記錄,一個朋友説一定要發表,就給我拿去發表了。”所以如李洱自己所言,這本書,也會讓讀者看到一個作家外強中乾、軟弱、敏感、失敗的那一面。李洱甚至打了個比方,説就像有些作家的作品發表,是因為他死後作品被髮掘出來,甚至是他的遺囑,是他單純寫給家人的便條,非常的寶貴。

這些作品就像一個鏈條,個人生活的鏈條,是個人內心世界、靈魂真相的披瀝。讀者在閲讀的時候,會與作者展開平等的對話,而不是以崇拜的眼神審視作家的作品。李洱這樣打比方:“小説家寫小説,像結婚。但在結婚之前,因為衝動,因為情感過於激烈而生下的孩子,就是散文。對小説家來説,散文是非婚生的。會對它有更多的歉疚、掛念、隱祕的愛。散文的真實就在這裏。”李洱説小説家寫小説時,他會覺得他是正兒八經結婚的,正兒八經地生孩子,連生孩子的時間、懷孕吃什麼食品都要制定一套程序,都可以公開。它是按照標準程序生下來的,意外很少。而那些非婚生的,那些二婚之後又生的,則像散文,它們同樣重要,甚至更重要,那是感情的一個真正的記錄。

李洱把書中一篇篇散文比作私生子,着實有趣。私則隱祕,不過這些孩子畢竟是親生的,所以,書裏的每一篇散文,還都是同嫡子一樣來到這個世上,見到了陽光雨露,見到了讀者。從這些“孩子”身上,看到了大人生活的環境、走過的歷程、付出的情感。這些是最真實的作家的另一面。